纳西族神话故事一则 – 第 3 页

这天晚上阿普与阿仔商量女儿的事情。阿仔不停地说:“衬红褒白命是你和我的好女儿,从忍利恩何尝不是你和我的好儿子呢?有什么办法能使他俩分离呢?”

阿普还是不大甘心。第二天,他向利恩说:“你既然这样聪明,这样能干,你是哪个父族,哪个母族呢?”

利恩说:

我是九位开天的男神的后代,

我是七位辟地的女神的后代,

我是连翻九十九座大山也不会感到疲倦的祖先的后代,

我是连涉七十七个深谷也不会感到疲倦的祖先的后代,

我是大力神九高那布的后代,

是把若倮山吞下也不会饱的祖先的后代,

是把江水灌下去也不能解渴的祖先的后代,

我是永远不会被征服的祖先的后代,

我是任何恶人都打不死的祖先的后代,

我是所有的利刀和毒箭都不能伤害的祖先的后代,

一切仇敌都想消灭我的宗族,

可是我毕竟生存了下来,

阿普呵阿普,我要的,你给我吧!

阿普听说,无话可答。他又说:“你既然要娶我的女儿,你带来了什么聘礼呢?”

利恩说:“天是高的,布满了星辰,地是大的,滋生着百草。这样辽远的路程呵,我怎能把羊群从地上赶到天上来?怎样背得动金银财宝?这些日子里,我曾经为你砍伐森林,烧辟火地,收了一季又一季的粮食。我曾经到岩头捉过岩羊,我差一点变成死羊;我曾经到江里捕过鲤鱼,我差一点变成死鱼;我曾经到阴坡剥过虎皮,到阳坡挤过虎乳,我差一点被老虎咬死。这一切比羊群和金银财宝恐怕更为宝贵,难道当不得聘礼吗?阿普呵阿普,我要的,你给我吧!”

阿普听了无话可说,而且对利恩的看法已经改变,就答应把女儿给他。

云彩纷纷的天空里,

白鹤要起飞了,

可是翅膀还没有展开哪!

绿树丛丛的高原上,

老虎要活动了,

可是威风还没有抖擞哪!

在天宫的村寨里,

在人类生存的大地上,

有一对男女要出行了,

可是男的还没有长刀哪!

女的还没有打扮好哪!

有一天,衬红褒白命看见一只火红色的老虎,她不敢收拾它,便赶紧回来告诉从忍利恩。过了几天,从忍利恩果然猎获一只老虎,他俩多么高兴呵!虎皮剥下来了,用来做什么好呢?样样都可以做呀!

虎皮的衣服,又威武又好看!虎皮的褥子,又绵软又鲜丽!虎皮帽子、虎皮带子、虎皮箭囊……样样都做好了,样样都齐全了!呵,不对不对!这些服装用具都是男子的,姑娘家哪有用虎皮做衣服的!

时间过得真快,秋天已经到来,高原上的羊群,陆续回到坝子上。衬红褒白命是个能干的姑娘,怎么会落在男人后面呢?她剪了许多羊毛,织成许多毛料衣物。

五斤的披毡,十斤的垫毡,一斤的帽子,半斤的腰带……现在什么都不缺少,样样都已齐全,也不必再要父母的嫁妆了。

然而终究是自己身上一块肉呵!他俩将要下凡时,阿普和阿仔依然给了许多嫁妆:九匹走马,七匹驮马,九对耕牛,七对牦牛,九只银碗,七只金碗,九样种子,七样家畜……

样样都给了,可是七样家畜之中,没有给猫。能干的利恩偷了一只猫,藏在怀中,带回家来。后来阿普在天上看到地下也有了猫种,十分气恼,就咒骂道:“猫到人间之后,叫它肺里发出噪音,叫猫肉不能吃!”现在猫所以不算家畜,肉不能吃,以及猫肺发出噪音,据说就是由于被阿普咒骂过的缘故。

九样种子都给了,可是不给芜菁种。聪明的衬红褒白命偷了一点芜菁种,藏在指甲缝里,带到了人间。阿普在天上知道,十分气恼,就咒骂道:“芜菁到了人间,叫它不能当饭吃!叫它一煮就变成水!”现在的芜菁只能做菜,而且容易煮烂,烂得变成一汪水,据说就是由于受了阿普咒骂的缘故。

从忍利恩和衬红褒白命将要从天上移居到人间时,原来没有带狗,分不清主客,后来回去牵来一只白狗,才分清了主人和客人。他们原来没有带公鸡,分不清昼夜,后来回去带了一只大公鸡,才分清了昼和夜。他们用打油茶的木桶背了清水,取意是清水满塘;点着柏柴的火把,取意是光明普照。

他俩择定了吉日,到那一天,很早就起来,黎明前,就辞别两位老人,从天宫下凡来了。走了一天又一天,到了第三天,左边起了白风,右边起了黑风,狂风卷起黑云,从云层中倒下了倾盆大雨,大雨中杂着核桃大的冰雹;顷刻之间,山谷里“哦哦”喧响不息,洪水遍地,无路可通,无桥可过。

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?原来是这样的:

衬红褒白命原先已由父亲许给天上的美罗可洛可兴家,但是衬红褒白命不愿到他家去,另找了自己心爱的利恩。现在他俩要下凡去了,美罗可洛可兴家当然很不甘心,所以施展他家所有的本领,下冰下雹,阻止他俩前进,作为报复。

事到如此,怎么办呢?衬红褒白命急中生智,用三瓶酥油,三升白面,三背柏叶,在高山上烧起熊熊的天香,以表示对可洛可兴家的感谢。不一刻,天上乌云慢慢消散,火红的太阳,暖暖地又照在他俩身上,有路可走,有桥可过。他俩如同呼呼的大风,滚滚的江水,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他俩前进!

利恩夫妇高高兴兴下凡来了,他们走一步,跳三步,从今以后,他俩的命运结在一起,他俩将要共同生活,共同唱歌、谈心,永不分离了。

不知走了多少路程,翻了多少座山,走过多少平坝,渡了多少道大河,他俩终于来到了有名的英古地,在那里立下了胜利的石碑,打下了胜利的石桩,男的搭了雪白的帐篷,女的烧起熊熊的篝火,煮茶做饭,开始了自由幸福的生活。他们把牛马羊群放牧在高原,九样谷物撒在坝子里,自己劳动,自己享受,自己挤奶自己喝,不知道痛苦和忧愁。

不久,衬红褒白命有了喜,一胎生下三个儿子。可是儿子养育了三年,不会讲话。这可把他俩急坏了。这怎么办呢?叫井白井鲁(蝙蝠使者)去见阿普吧!问问他是什么原因。叫黄狗昼夜不停地叫吧,家里有了事,阿普会听到的。

井白井鲁飞到阿普家,把事告诉阿普。阿普听说,不但不告诉他什么原因,反而生起气来,说了许多闲言碎语,发了很多牢骚。井白井鲁从天上回来,对利恩夫妇说:“阿普生你们的气哩!他说‘喝水不忘挖井人,吃饭不忘庄稼汉’,你们两个呵,好像小鸟出窠,高飞远走,不再顾念生身父母了!”

利恩夫妇商量又商量,考虑又考虑,到九布通耻大东巴那里,去看了吉凶,然后请九布通耻大东巴斫黄栗木做“祭木”,砍白杨树做“顶神杆”,宰一头公黄牛,用一只大公鸡,还用祭米祭酒,在阴历正月十一日,举行一次极其隆重的“祭天”,一是感谢父母——子劳阿普和阿仔,二是感谢可洛可兴家。

后来,祭天成了纳西族的风俗。从从忍利恩一代开始,代代相传,以至于今。

有一天早上,利恩的三个儿子正在门前芜菁田里愉快嬉戏,忽然看见有一匹马跑来偷吃芜菁,三个孩子一时着急,齐声喊出三种声音,变成三种语言:

长子说:打你羽毛妙。

次子说:软你阿肯开。

幼子说:买你苴果愚。

一母所生的三个儿子,变成了三种民族,正如一瓶酒变成了三样味道。他们穿三种不同的衣服,骑三种不同的马,住到三个不同的地方去了。

长子是藏人,住到拉桑多肯潘去了。次子是纳西人,住到姐久老来堆去了。幼子是民家人,住到布鲁止让买去了。他们呵,好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布满了天!地上的青草那样长满了地!也像马儿的鬃毛那样成长!芜菁的种子那样繁殖!他们的井水是满满的!他们听到的消息都是好消息!愿他们的后代,光辉灿烂,万世昌盛!

翻译整理者:和志武

选自李子贤编《云南少数民族神话选》,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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